1987年全国联赛决赛之夜,马健的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火星,比赛最后十秒,他从三分线外冲向篮下,硬生生撞开两名防守队员,空中拉杆将球扣进。场边的美国球探猛地站起,手里的可乐洒了一身,这个中国前锋的爆发力,居然比许多NCAA球员还要猛。
进国家队的第一年,马健迅速在亚洲赛场崭露头角。在亚锦赛决赛中,他对阵韩国队时,在第四节单节狂砍18分。最后一个扣篮过后,他拉着球衣冲向观众席怒吼,胸前的国旗在汗水中闪闪发光。那时的国家队宿舍,他的床上总堆着各种外文篮球杂志。教练深夜查寝时,总能发现他躲在被子里用手电看战术录像,嘴里默念着挡拆要怎么做。
“国家队讲究配合,别总想着单打独斗。”有人劝他,他翻了个身不屑地说:“赢球靠实力,不是靠人情。”
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的更衣室,马健目光呆滞地盯着墙上的NBA海报,美国队的球员们像铁塔一样从他身边走过,手臂比他的腿还粗。他心里暗想,去美国试试?加州大学的训练馆比他想象的更冷,第一次合练时,他冲向篮下,却被一个黑人中锋结结实实撞飞。“菜鸟,别来这里找事。”对方的嘲讽刺耳,但马健并未退缩,接下来的训练,他依靠更快的步伐绕过防守,连续命中六个三分。
生活非常艰难,白天训练,晚上去餐厅洗盘子,老板嫌他个子太高,总是碰到东西掉落,他就弯着腰忍着背部的疼痛去做。直到某天深夜,他发现枕头下多了一张纸条,是同校的高桥美子留的:“我看过你的训练,你很厉害。”后来,他才知道,这个总是帮他查篮球术语的女孩,父亲是拉斯维加斯的商人。第一次去她家时,岳父指着窗外的霓虹灯说:“打球累了就回来住。”马健紧握拳头,第二天的比赛中,他砍下了21分。
后来,他娶了高桥美子,生了孩子。尽管他的实力日益提升,但却再也无法回到中国的主场。
1997年,马健拖着行李箱,手里拿着奥神队的合同,年薪16.8万美金是个天文数字,但他更关心合同上的一句话:“保证首发位置。”奥神的主场座无虚席,马健穿着15号球衣,快速反击中将球投向篮板,自己跟进扣篮,观众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。然而,在训练场上,他与教练的争执越来越多。“这个战术不对,应该让我在低位策应。”他与教练激烈辩论。最终,他被晾在替补席上,看着球队输球,怒把毛巾摔在地上。
转会上海队的那天,马健以为能够重新证明自己,可是第一场比赛,他刚接到球准备突破,教练就在场边大喊:“传球!”他犹豫了一秒,球被断掉。赛后教练说:“你得适应我们的体系。”他冷笑道:“体系能赢球就好,不能的话有什么用?”
被上海队裁掉时,马健在训练馆待到天黑,一次次投篮,篮球撞击篮板发出空洞的声音。“报国无门”四个字突然涌入他的脑海,他蹲在地上,第一次泪流满面。
如今的马健,偶尔做篮球解说,也会参与影视作品,但依旧有人指责他年纪大了,但他已经不在乎。有次录完节目,一个年轻记者追出来问:“如果你当年能收敛些,能不能留在国家队?”他停下脚步,指着篮筐说:“你看那篮筐,它不管你是谁,只看你投没投进。我这一生,没对不起篮球。”
他的手机里有一张全家福,高桥美子靠在他肩上,三个孩子笑成一团。大儿子也开始打篮球,马健教他运球时,总是说:“别学我耍脾气,但要学我不服输。”
马健,像一颗永远偏离轨道飞行的篮球,虽然歪歪扭扭,但依旧充满力量。
有人说他狂妄,有人说他冤枉,但无人能否认,他眼中的火焰,始终未曾熄灭。正如他自己所说:“篮球这东西,要么别碰,碰了就得爱一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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